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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大家說】讀書的欲念

    2022年08月 11日 09:30 | 來源: 揚州晚報-揚州網 | 揚州網官方微博

    周榮池

    是欲念讓食物活色生香。如果只是果腹,食物并不會那么迷人,就像人生如果只談生死的話,漫無邊際的時間就注定落寞。只有對生的欲念和對死的對抗,讓時間充滿了喜怒哀樂的內容,于是人生多彩起來。

    一個人想著吃,并且吃得下去是無盡的福分,這是顯然的道理。饑餓往往是這些欲念的起點?,F在人談肉而色變,想著里面各樣的化學成分和科學道理,藏著體檢表又想著生活指南去對照食物,那自然是無奈而無趣的事情。彼時困難的日子里,肉都是難得進門的。六月里瓜果豐富起來,就像天上的雨水一樣豐沛。母親坐在門前望著屋外漏頂一樣的天空,手上打理著濕漉漉的瓜果。如今這些菜蔬在餐桌上是最被推崇的,它們寓意也挽救著健康??赡菚r候每天都是冬瓜湯和燒豇豆,這些健康的菜蔬露出一種無比的艱難。我一再提到肉,盡管我知道油水都很艱難。母親頗有些樂觀地說——肉是有的,天上下雨屋里漏,或者鍋底打個洞——這些都是漏(肉)。我知道父母的艱難。每每雨后晴朗的片刻,賣肉的便騎著車來,我站在墻邊望著人們圍著那殘余著血腥的肉堆,眼睛里可能會有無助的貪婪。

    好在能買的人家也并不多。父親有時候也會負氣一樣賒幾兩肉。焯水之后切塊煨湯,等待油水浮起來的時候,鍋蓋上都露出難得的喜色。他把肉撈出來,用碎末和鹽拌上,那種咸香簡直無與倫比。鍋里的湯下了冬瓜片,好像這些生硬的瓜果也被感染了,要比平時糯爛很多。這極大地滿足了人們的欲念,也在激化著欲念帶來的矛盾——畢竟清湯寡水才是日常。從那些日子里我知道了欲念是一種強大的存在。

    那些日子里讀書也遇見同樣的窘境。除了課本之外,村莊里難得見到什么像樣的書本。就連報紙好像也是村干部們的專利。人們也并不為此紛爭,他們只恨自己并不識字。有的村干部也并不看報紙。他們把報刊堆著,到了年底的時候就像是分發福利一樣,給自己看得慣的人——當然父親以他的大嗓門也能分得幾張,回來用漿糊粘在窘迫的墻上。這樣一年就有了點新氣。我把墻上那些報紙看了很多遍,那些橫著豎著貼的報紙上有這個村莊所不明白的消息。這大概就是我的讀書的啟蒙,就像父親那一小碗鹽水肉,讓我對這個世界的豐富有了很多的欲念。

    后來讀了初中,見到同學有一本精裝的《西游記》,那就像教徒摸到了真經一樣虔誠。我厚著臉皮借回了村莊——當我拿到的時候就起了不再歸還的邪念。好在即便是許多年后見到這位同學仍舊把此事提起,但他似乎也沒有真要去讀這本書。像這樣的“惡行”我后來如法炮制很多次,這些書都被我藏在我隨身漂泊的書架上,見證一個饑餓者“到嘴的鴨子不能飛”的理直氣壯。

    缺少,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,它讓人們的欲念還有效,這樣即便是最樸素的食物或者最簡陋的書本都無比珍貴。

    作者簡介:

    揚州市作家協會主席。著有長篇小說《李光榮當村官》《李光榮下鄉記》,散文集《一個人的平原》《村莊的真相》等多部。作品曾獲紫金山文學獎散文獎、三毛散文獎、江蘇省“五個一”工程獎。


    責任編輯:煜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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